熟悉我们的朋友都知道,klee klee和朋友们有一家草店grass store,种着射干、败酱、桔梗、景天等乡土植物。2021年底开始,我们在上生新所店打造“荒野阳台”,希望把野草带进城市,想和大家一起认识草,种种草,在四季的变化中感受自然的节律。

春去秋来,草店的荒野阳台上时常有不同的“城市邻居”前来玩耍:带来香樟树种子的小鸟使者🐦、爱吃美味小番茄的白头鹎、在乡土植物蜜源里采蜜的小蜜蜂🐝、草丛里飞舞的蝴蝶🦋、帮助翻土的蚯蚓们……每个时节都有不同的热闹。

今年冬天,因着自然的契机,klee klee和PSA一拍结合,在klee klee&friends上生新所店开启了一场第15届上海双年展“花儿听到蜜蜂了吗?”的城市合作项目,并邀请到本届双年展艺术家山崎阿弥,以及许多热爱自然的朋友们前来坐客!


11月10日的早晨,山崎阿弥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乐器,用不断变化的声音进行了一场沉浸式的《共鸣练习曲》表演。从室内到阳台,现场朋友们像树木一样静立,聆听关于一颗种子的生命之旅的声音故事。

演出结束后,我们请观众朋友们和艺术家山崎阿弥一起交流分享。大家品尝着意膳坊从草店阳台、蜂蜜里得到灵感的茶点,吃吃聊聊,交换着彼此在自然里的感受,也听山崎阿弥分享了她创作与表演背后的趣事——


Q1:请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~


A:大家好,我是声音艺术家山崎阿弥,这次是受上海双年展的邀请来到了这儿。从上双开幕当晚,到昨天在上海植物园盆景园的表演,再到今天在klee klee,已经是我此行的第三场演出。

Q2:刚刚的表演很精彩,想知道你接连在不同地方表演,感受如何呢?不同的空间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?


A:这是一次很愉快的体验,作为创作者,我有点像是“中间人”。表演结束后,观众们经常会来跟我描述我演出时的声音,说听起来像这样、或者那样……这些评论,其实也就是我所感受到的不同空间的 “面孔”。


因为我是通过表演中声音的振动来感受周遭的。对我而言,每一寸空间其实都在通过结构、材料和尺度在“唱歌”。它们都很不同,也很美妙。

在klee klee的空间里,很多材质会以不同方式回应我:比如混凝土从不让我失望,金属、木、玻璃也都会用各自的声音回应,不过铁这家伙从来都不理我……


所以我也会改变我的声音,就像现在连天花板也能开始回应了。这就好比,当你对一个说法语的人讲汉语,他们是没法回应的,所以就要转换语言来沟通。用不同的“声音语言”与空间中不同材料进行对话——这就是我的工作方式。

Q3:你刚才的表演是即兴的吗?还是提前准备好的呢?


A:即兴的,我99%的表演都是。当然,偶尔为特定项目表演时是例外。就像我之前为吉卜力工作室的动画项目配音时,它会需要根据一个既定的“乐谱”或框架来发挥,那次就是半即兴的。


Q4:平时在很多人的地方表演,应该经常会遇到比较吵闹、失控的情况吧?你会怎么来应对呢?


A:的确经常会遇到非常多状况,比如之前我就遇到演出时小孩一直对着我哈哈笑,或是婴儿突然开始大哭,但我不会中断表演,而是以我的方式用声音对话,让她们平静下来。

每次表演都不只是我一个人完成的,另一半很重要的就是观众们的反应,所以我不会预设存在一个完美的表演计划。因为这就是生活,它就是无法控制、充满意外的。所以没有所谓完美的演出,最好的就是我跟你们的当下,就和正在发生的一切歌唱吧!

Q5:很好奇,在演出时,你会把自己当作是人类的角色?还是会想象代入其他生物的视角/身份呢?


A:这个问题很有意思!嗯……大多数时候我是作为“自己”在歌唱,以自我的方式思考。但有的时候,我也感觉自己有点像一根“吸管”,空气进进出出,一切经过了我,我只是世界的一部分。


我想起在德语里有个词“Umwelt”(意为“周遭世界”,或可以通俗理解为“感官气泡”),这是一位动物学家提出来的理论,大意是说不同物种都有各自感知世界的方式,每种都很独特。比如蜜蜂可以感知紫外光线,看到人无法察觉的斑点和纹理,鱼有非常发达的味蕾等。这个概念提醒我,人类的感官也是有局限的,我们要尊重其他生物的感知方式,才可以更全面的了解自然。

Q6:最后结尾的时候,你突然像小鸟一样跑下楼了,那个环节是你一开始计划好的吗?


A:不同建筑都很不一样,给我的感觉像不同的树那样。每次它们也会告诉我怎么“存在于其中”、如何表演。比方说,人在不同空间场景里,自然会有不同的反应,当跑到海边时,有些人可能就会情不自禁大喊“I hate my boss!”之类的。


因此,不用刻意去计划或控制,我认为艺术家的重要工作之一,就是学习 “如何在那里存在”。就像没法预计一只鸟儿等会打算怎么飞,这都是一些自然而然的反应。

Q7:是不是经常会有人问你,你的声音是在模仿某种动物吗?表演时的那些声音是怎么来的?


A:的确很多人会问我是在模仿动物的声音吗,但其实并不是。它们是如此美妙的生灵,我无法变得和它们一模一样。而且我相信作为人类,可以不通过伪装或模仿与万物共存。


我的表演,更多来源于我和自己的身体、空间的关系。从很小的时候开始,我就对人声很着迷。以前放学时,校门口经常会有形形色色的母亲,在各种各样妈妈们的声音里,我发现我妈的声音是里面最有趣、最好听的。

从那之后我就很留意人们的声音。以至于后来我每次听别人说话时,仿佛有了一种X光般的视觉,能“看到”对方身体、面部和头骨的骨骼结构,“看到”舌头如何与众多肌肉协同运作。


我开始将自己的身体视为一个最亲密的实验空间和工具,去尝试制造新的声音。例如,我的颈部有一侧肌肉天生比较长,这导致我的上半身会自然地朝这个方向旋转。我就发现,通过扭转这块肌肉和我的身体,能发出各种状态的声音,找到了自己身体的很多可能性。

之后我就不断在表演中这样做——扭转身体的上下部分,刻意制造出各种身体状态,加以利用。这就成了我表演的方式,不用模仿外界,从身体内部发掘,虽然有点奇怪但也很有趣。


Q8:听起来好神奇的方式!想知道像你这样使用身体的方法,我们普通人能学得了吗?


A:我之前有开过关于“倾听”的工作坊,但我没办法开运用身体的课程。包括有时候大家会想要拜我为师,跟我学习,但我只能拒绝。我没法教大家的原因是,每个人的身体其实真的很不一样。如果我将我用身体的方法教给你,你可能会……承受不住。所以我不太建议大家模仿我,你可以尊重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体和能力,找到适合你的发展方式。

Q9:我们注意到你每次表演的服装都不一样,你是会根据当天的演出或主题,来特别设定自己的服装吗?


A:在确定了这次上海三场演出的场地后,我先通过查看场地的照片来想象、感受不同空间的氛围。当时我先仔细看了看klee klee的Instagram和采访,看完我就很喜欢。


搜索完毕后,我会和家人朋友们讨论,最后自己静静思考决定。我没有请人专门定制服装,也没有任何商业化的因素加入,我更喜欢自己为每一个场地挑选最契合的服装。

这些着装现场也会带给我很多奇妙的新感受。比如现在演出我戴着的这个耳环,可能连制作它的人最初也不一定预料到:今天当我行走时,我能通过它的晃动,听见风声。

Q10:现在,几乎所有人都会掏出手机来记录演出,作为表演者,你会怎么看?


A:It’s okay, but it's not okay. 一方面,我理解观众们情不自禁会想要保存下来作为回忆。另一方面,当我在PSA表演时走到场馆外,从外往里观察时,大家都举着手机在拍摄的那个情景,又给了我很多的思考。


上双这次的主题是叫“花儿听到蜜蜂了吗”,我的表演也命名为《共鸣练习曲》 。结合这个来理解的话,当时的情境有点像一个奇妙的例证,好像我们似乎忘记了如何只用自己本身的感官去形成共鸣。所以我希望在表演里,多创造一些像这样(放下手机)的时间,去做一些类似的事情。如果渴望连接,那就用心去连接吧。

感谢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(PSA)的合作邀请,让我们得以在这个冬日,与艺术家山崎阿弥以及所有在场的朋友们,借由艺术这一超越物种、时空的媒介,温暖相聚。


在她的声音与身体的即兴流动中,我们找到了当下与彼此的共鸣。对自然的生命感知,就是朋友们的共同语言。它越过文化背景的界限,开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对话,唤醒我们潜藏在日常之下、流动着的共通感受。

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成立于2012年10月1日,是中国大陆第一家国有当代艺术博物馆,也是上海双年展的主展馆。它坐落于浦西黄浦江江畔,建筑由原南市发电厂改造而来。发电厂高达165米的烟囱仍保留在原地,它既是承载上海工业发展和人民生活的城市地标,也是焕然一新的独立展览空间。它致力于为公众提供开放的当代文化艺术展示,学习,交流的平台,消除艺术与生活的藩篱,促进跨学科、多元化的交融,努力构建立足本地,放眼国际,面向未来的文化艺术生态。

klee klee 和朋友们开的一家草店,草店收集江浙沪为主的常见乡土植物。2021年底,我们在klee klee & friends上生新所店打造了一个荒野阳台,收集江浙沪为主的常见乡土植物。我们希望把野草带进城市,想和大家一起认识草,种种草,在四季的变化中感受自然的节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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